寒冷的冬天(Part I)
从2024年7月至今,我已经工作一年半了。现在是1月,上海的冬天仅有些风雨,算不得真正的冬天。我有时会格外怀念家乡东北,白雪皑皑才是真正的冬色。
大学毕业的时候并不顺利,没考上硕士,也没找着什么正经工作。我决定像很多人一样去「考研二战」,并因为毕业的原因,不得不回到家进行准备。
这是一段人生意义上的冬天。
既然我明确说这是「一段冬天」,那结果肯定不怎么样。我记错了考试时间,以为是九点而非八点半,等我急匆匆闯进考场时,众人早已进入作答状态。那种迟到的窘态至今记忆犹新,导致我四门考试的状态也是一门比一门糊涂。
这样的结果并非偶然,而是理所应当。
我没钱去考研集训营,只能窝在家里。我怀揣着一堆宏大的梦想,譬如「改变命运」「跨考科班」「冲刺985」以及「和心上人重聚」。考研是痛苦的,二战是更痛苦的,回家二战是最痛苦的;而最最痛苦的事情,莫过于在老同学光鲜生活的对比下,独自回家二战。
每当看到他们朋友圈里新学校的风景,那种感觉和刚上大学时别无二致,只是主角不再是我。四年前,大家还在同样的起点,四年后,已是云泥之别。在这种心情驱动下,我开始了学习。
起初还会挣扎着学点东西,后来越发懒惰。我加了一个梦中情校的考研群,每天靠着那点存量知识在群里好为人师;后来也许是废话太多,被群主直接踢了出去。那时我才意识到,离考试只有不到一个月了。
时间越不够,我反而越「豁达」。我想起了知名的「摆烂定律」:
能考上的,不会因为这几天不学就考不上;考不上的,也不会因为这几天使劲学就能考上。
于是我的状态彻底放松,白天基本吃睡,晚上做着「上岸重聚」的美梦。考试当天,即便进了考场我仍在做梦。我记得在答题卡上写下目标院校时,心里竟还存着「劳资能翻身」的幻觉。环顾四周,看到几个高中同学报考的学校一个比一个强大,也不知道他们最终是否圆梦。
我好像把考试当成了一种形式:只要让别人以为自己拼命学习了、很累了,然后去考场走个过场,学校就会被这份「苦劳」感动到录取我。
稀里糊涂的四门考试结束了,我长达半年的行为艺术表演也随之落幕。在等出分的这段日子,我甚至还在装模作样地准备复试,自我欺骗到了极致。
查分那天,系统准时故障。这种「无法第一时间查分」的焦虑,恰好与考试当天迟到的半小时形成了某种命运闭环。刷新了整整半小时后,结果如我所料:分数没出彩,甚至比预想的还要低。
人总是不愿轻易相信失败。我像去年一样在调剂系统里寻找去处,但各路大佬云集,我根本竞争不过。去年起码还有个冷门研究所打来电话,今年则是彻底的杳无音信。
我得另谋生路。我开始没日没夜地搜索「考研失败,还能怎么办」,还真被我挖到一条缝隙:北京大学软件学院的第二学士学位。据说科目简单,更多看面试。我突然又信心满满了,觉得「考试能力不行,实战能力很行」:虽然不能和心上人重聚,但起码还能「上岸」。
并不意外,这条生路很快被证伪——由于政策风波,北大软院从那一年起停止了该项目。我的「北大梦」「科班梦」直接原地破灭。
至此,除了工作,我别无他法。我注册了BOSS直聘,令我诧异的是,大数据精准地给我推送了一些口号诱人的职位:「接受非科班,接受考研二战失败」。
这就是我目前这份「OD」工作的由来。
我经历了一堆测试:机考、性格测试、资格面试、两轮技术面、主管面。机考虽然没满分,但每道题通过率都极高;性格测试据说是从国外高价买的,很难说谎,但我低分飘过;资格面试那天,HR匆匆问了几个问题就给过了,估计是因为那天正值「月末周六」晚上六点,她急着下班。两轮技术面我实事求是,算法题做了出来,懂的不遗余力,不懂的不浪费时间。主管面试时,或许是因为主管过于开朗,让我倍感压力,表现得并不好,好在他网开一面,让我顺利通过。
在经历了租房风波、体检差错和水土不服后,我总算入职了。顶着「外包」的名头,身份上确实总觉得矮人半截。但在上海这连绵的风雨里,回想起那个在考场门口喘息的自己,我明白,这个艰难的寒冬总算阶段性地过去了。